七月的风
图文/纳兰
七月的风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,不像六月那般黏腻,也不似八月那样燥热,只是轻轻巧巧地漫过街角,像谁伸来的手,轻轻拂过晾晒的衣角。
我独自走在路边,看风穿过矮灌木丛,把叶片翻得发白,像一群受惊的绿雀扑棱着翅膀。道旁的狗尾巴草最是敏感,风一到便齐刷刷弯下腰,毛茸茸的穗子轻轻蹭着脚踝,带着点痒意。还有那卖冰粉的小摊支着蓝白条纹的遮阳棚,风掀动棚布的边角,将红糖和薄荷的香气送得很远。
路过梧桐树时,听见叶隙里藏着蝉鸣,却不似往日那般聒噪,倒像被风滤去了几分火气,变得温吞起来。树下有位环卫工摇着蒲扇,还有卖西瓜的老太太,那竹椅旁的小桌上放着半块西瓜,瓜瓤红得透亮,汁水顺着桌沿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。风过时,蒲扇停了停,环卫工眯着眼打了个盹,嘴角还沾着点甜意。
走到巷口,看见几个孩子追着纸鸢跑,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。那只蝴蝶风筝被风托着,忽高忽低地飞,翅膀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得急,被石子绊了一下,却没哭,反而指着风筝拍手笑——原来风忽然转了向,风筝一下子栽进了蔷薇花丛里,惊起几只白蝴蝶,与花瓣一同簌簌落下来。
傍晚回家时,风里裹着饭菜的香气,谁家窗台上的茉莉开了,清甜混着炒辣子的呛味,竟也不冲突。楼下的晾衣绳上,床单被风鼓得圆圆的,像朵白色的云,又被风推着,轻轻擦过二楼的窗台。有片银杏叶被吹落,打着旋儿飘到我脚边,七月的叶还是绿的,却已带着点秋的预告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风更凉了些,吹得人心里软软的。想起早晨出门时带的薄外套,此刻正好好地搭在臂弯里,像知道这七月的风,总会在不经意间,送来恰到好处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