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一感怀
图文/纳兰
当最后一缕春风掠过蓉城,将四月的落英收进季节的行囊,蝉鸣便在枝头悄悄酝酿起夏的序曲。忽而发觉,日历已翻到六月的扉页,那些藏在柳荫里的童谣,正随着朝阳的光斑,轻轻叩响心门。原来,是六一的脚步近了。
校园里的梧桐叶刚舒展成巴掌大小,孩子们的笑声就顺着走廊漫开来。舞台被彩绸装点得像块打翻的调色盘,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踮起脚尖调试麦克风,穿背带裤的男孩把塑料花别在衣领上,假装是最神气的骑士。当伴奏音乐响起,跑调的童声突然齐整起来,唱着六一儿童节的歌谣,却让台下的大人眯起眼笑,仿佛看见自己童年的影子在旋律里晃悠。那声音像刚摘的青梅,带着酸涩的清甜,又像檐角垂落的雨珠,叮咚着撞进心湖,漾开一圈圈名为“纯粹”的涟漪。
都说少年是祖国的新芽,可在这方小小的舞台上,他们分明已是破土的春苗。你看那举着小红旗的孩子,眼神亮得像落满星辰,唱到“起来,起来”时,拳头攥得紧紧的,仿佛要把整个世界的勇气都握在掌心。还有跳舞的小姑娘,裙摆飞成旋转的云朵,即使不小心踩错节拍,也会咧开嘴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缝隙,那是成长里最生动的注脚,像极了田间冒头的禾苗,带着泥土的潮气,却执意要向着阳光生长。
台下的家长们举着手机录像,镜头却总在晃动。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,想起自己年少时在作业本上画的宇航员,想起老师用红笔圈出的“理想”二字。原来,每个大人心里都住着个孩子,只是在岁月的奔波里,把那声“我想成为……”藏在了领带深处。而此刻,当童声唱到“理想”,那些蒙尘的回忆忽然被擦亮了——所谓“理想”,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,而是像眼前这些孩子一样,肯在清晨的课本里播种,在傍晚的练习本上耕耘,让汗水滴进时光的土壤,等待某天花开满径。
演出结束时,夕阳把操场染成蜜糖色。孩子们攥着老师发的水果糖,三三两两地跑向校门口,书包上的卡通挂件晃呀晃,像极了跳动的音符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忽然停下脚步,对着天边的晚霞唱跑了调的歌,她的同伴们笑着围过去,五音不全的合唱却让路过的麻雀都停下了脚步。
这大概就是六月的魔力吧。它让时光慢下来,让每个大人都能借孩子的眼睛,重新看见那个敢摘星揽月的自己。而那些在童声里轻轻摇晃的期盼,终会像埋在土里的种子,在无数个日出日落里,悄悄积蓄着破土的力量。毕竟,所有关于“花开”的故事,都始于某个蝉鸣初起的夏日,始于某段跑调却滚烫的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