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旱
七月旱
图文/纳兰
七月的日头，像块烧红的烙铁，一天接一天往人身上摁。空气里飘着焦糊味，走在田埂上能看见地面蒸腾起的热浪，扭曲了远处的树影，这哪是地生烟，分明是土地被烤得疼出了声。
田野早没了夏日该有的模样。稻穗本该沉甸甸压弯了腰，此刻却像被抽去了筋骨，细秆子挑着瘪壳，在热风里有气无力地晃。玉米叶子卷成了筒，绿里透着焦黄，叶尖枯得像炭，摸上去扎手。连田埂边的拉拉秧都蔫成了细线，往日能勾住裤腿的倒刺，如今脆得一折就断。道旁的树更可怜，槐树叶蜷成了深褐色的小团，杨树叶边缘卷得像花边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，铺在地上厚厚一层，踩上去咯吱响，像踩碎了无数个干硬的日子。
浇水成了农户们的头等大事。鸡刚叫头遍，田埂上就晃开了人影。水库的水顺着渠沟流下来，细得像晾衣绳上的线，没等淌过三道田埂就只剩些浑浊的泥水。男人们赤着脚在渠里刨泥，脚底板烫得通红也顾不上，女人们提着塑料桶，沿着田垄挨棵往禾苗根上浇，桶沿的水珠刚洒出去，就在地上洇出个浅痕，转瞬间就没了。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，辣得人直眯眼，抬手抹一把，胳膊上的汗珠子滚进土里，连点湿印子都留不下。
每天天不亮，窗纸刚泛白，就有人扒着窗框望天。盼着东边能浮起块灰云，盼着远处能滚过声闷雷，可天空永远蓝得发假，连丝云絮都没有，干净得像块被太阳晒褪了色的蓝布。老人们蹲在门口的老槐树下，烟锅子敲得石头邦邦响“这七月，是要把人逼到绝路上啊”。
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玉米地。本该鼓胀胀的玉米棒，如今瘦得像根细柴，包皮干得能透光。前儿个西头老刘家试着把半干的玉米摊在石板上晒，日头正盛时，忽听"噼里啪啦"一阵响，玉米粒竟自己炸开了，黄澄澄撒了一地，倒像过年时崩的爆米花。只是这"爆米花"又小又硬，捡一粒放嘴里，硌得牙床生疼，哪有半分甜香。
孩子们也蔫了。往年七月，村东头的池塘里满是戏水的娃，如今池塘裂成了巴掌大的泥块，裂缝里卡着些干死的小鱼，孩子们蹲在边上瞅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热风卷着尘土掠过村巷，连狗都趴在屋檐下，舌头伸得老长，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。
